1916年1月1日，上午10时30分，57岁的袁世凯站在怀仁堂的台阶上，阶下，列队齐整的“中华帝国”特任、简任官们，正行三鞠躬之礼。三鞠躬结束，袁世凯入内升御座，前清皇室代表溥润、章嘉呼图克图、等依次觐见，袁依次起座回礼，至11时方散。①
这是袁世凯正式改元称帝后的第一天，一个寒酸的元旦。驻华使节无一来贺，袁的星期六左眼跳如段祺瑞、冯国璋辈也都缺席。当然，这种寒酸早有端倪——1915年12月11日，参政院开会决议恢复帝制，虽事先打好了招呼，议员们喊“大”时，仍是稀稀拉拉气若游丝；13日，袁在新华门接受文武群臣祝贺，萧索，竟说出“从古至今，谁见过的子孙有好结果”这般煞风景的话来，文武群臣闻言无不愕然，默无一语。②
寒酸若此，缘自国人自尊未泯。在，副总统黎元洪了“中华帝国”的第一道谕旨，声言：愿死，也不愿做什么“武义亲王”；官员们赶在新皇登基前辞职请假，蔚然成风，以致不得不在火车站派出官员离京。③在上海，以控制邮递渠道为，报界改用“洪宪元年”，以《申报》为首的各大报，遂统一使用最小字体，将“洪宪元年”字样印在了读者几乎找不到的地方。④在，中国驻美大将给总统的呈文，改为奏折格式，只好在拿到的公文后，自行格式。⑤
捍卫自尊的实际行动，起于天津。在旭日街17号，名将蔡锷陈词：“眼看着不久，便是盈干累万的人颂王莽功德，上劝进表，袁世凯便安然登其大宝，叫世界看着中国人是什么东西呢？……我们明知力量有限，未必抗他得过，但为四万万人争人格起见，非拼着命去干这一回不可。”⑥
蔡锷之师梁启超，在上公开向国人解释了何谓“为四万万人争人格”。梁说：控制、伪造，搞出一种举国欢腾求袁世凯称帝的。如要求各省召开大会，请求袁世凯称帝，却指定每县出一个“”，人选直接在“省各机关中挑选”，以便“不至于误会意旨”。这难道不是在国人的人格吗？梁、蔡师徒公开了他们搜集到的伪造的密电，请国民自行判断：这些的人，究竟是呢？还是公吏？这种的呼吁，究竟是呢？还是官意？⑦
袁世凯做总统时，梁启超曾是其的支持者，且将自己“”的理想全寄托在了袁的身上。但这一次，梁站在了袁的。理由是：袁为了称帝，太过——“所谓讨论者，皆袁氏自讨自论；所谓赞成者，皆袁氏自赞自成；所谓者，皆袁氏自请自愿；所谓表决者，皆袁氏自表自决；所谓推戴者，皆袁氏自推自戴。……左手挟利刃，右手持，啸聚国中最下贱之少数人，如演傀儡戏。”梁说：“以此等人而为一国之元首，吾实为中国人羞之。以此等人而全世界人类四分之一归其，吾实为全世界人类羞之。……呜呼，我国四万万人之人格，至今日已被袁世凯而无复余。”⑧
基于这般的疾首，梁、蔡师徒决心“拼着命去干这一回”。1916年元旦，袁世凯落寞接受朝贺之日，护亦在云南发布讨袁檄文，誓师北伐。军兴之刻，梁启超对国人坦言：此战前途不敢预料，但至少能“为我国民争回一人格”。百年回望，白云苍狗，这场北伐，亦成绝响，乃是中国近代史上，以捍卫、保全国民人格为号召的唯一一次战争。
①《许宝蘅日记》，1916年1月1日，中华书局，2010，P561-562。②王锡彤，《抑斋》，河南大学出版社，2001，P215-216。③《中华专题史第三卷：时期的与外交》，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5，P123。④马荫良，《陈冷在〈申报〉社》，收录于《松江文史》第7辑。⑤《顾维钧回忆录》第一分册，中华书局，2013，P91-92。⑥梁启超，《护国之役回顾谈》。⑦⑧梁启超，《袁伪造密电书后》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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